因为动的不是商家的商誉,而是平台系统里存储的数据。刑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违反国家规定,对计算机信息系统中存储、处理或者传输的数据和应用程序进行删除、修改、增加的操作,后果严重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后果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评价、销量、排名这些内容,在系统里都是数据,删一条、改一条,形式上就是一串删除和修改指令。胡国庆律师为北京市两高(东城区)律师事务所主任、创始人,长期办理网络犯罪与涉企刑事案件,提示这类案件的辩护重心通常不在有没有登录账号,而在行为属于获取数据还是修改数据、违法所得怎么核算、后果严重与特别严重的界限画在哪里。
一、案情:按条收费的删评生意
某市一名经营者注册了多家网店代运营公司,对外宣称可以提供评价优化、口碑维护服务。实际操作方式是,通过购买、租用的买家账号,冒用买家身份登录购物平台的评价系统,对指定商品的差评进行删除,或者把差评内容修改为好评;同时对部分商品批量生成虚假评价、抬高销量数据。收费标准按条计算,删一条差评数十元至上百元,改一条评价另计,刷一单再另计。
两年间,这项业务覆盖数百家商户,处理评价数千条,收款总额数十万元,扣除账号成本、人员工资、场地费用后获利二十余万元。案发后,公安机关以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立案侦查,检察机关以同一罪名提起公诉。
辩护阶段提出的意见集中在三点:一是行为人只是用买家账号正常登录,没有使用技术手段侵入系统,不构成破坏;二是收费对应的是服务,属于市场行为,最多是民事违约或者不正当竞争;三是被删改的是评价内容,不影响系统运行,没有造成严重后果。
二、为什么是修改数据,而不是获取数据
刑法对计算机犯罪分了几个层次。第二百八十五条第二款针对的是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行为方式是侵入或者以其他技术手段获取;第二百八十六条第一款针对的是对系统功能进行删除、修改、增加、干扰,造成系统不能正常运行;第二款针对的是对系统中存储、处理、传输的数据和应用程序进行删除、修改、增加。三者的行为对象和行为方式不同,不能混用。
本案的行为落点很清楚:评价在系统里是数据,删除是删除操作,改内容是修改操作。行为人虽然使用的是真实注册的买家账号,但账号不属于其本人,登录的目的是处置他人数据,这在评价上属于未经授权进入并操作。最高人民法院的指导性案例已经明确,冒用购物网站买家身份进入网站内部评价系统删改购物评价,属于对计算机信息系统内存储数据进行修改操作,应当认定为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的行为;该案行为人因删改差评违法所得二万五千元以上,被认定为后果特别严重。
没有使用黑客工具,不影响定性。法律评价的是对数据的处置有没有获得授权,不是有没有用扫描器、有没有写脚本。用别人的账号登录,本身就是未授权访问;批量操作,只是把未授权访问重复了很多次。
至于收费对应服务,不能改变行为性质。服务合同的存在只说明双方有交易安排,不说明处置平台数据获得了平台许可。平台用户协议通常明确禁止出借账号、禁止干预评价,商户委托他人删评,本身也违反平台规则。
三、后果严重怎么算:数额是主战场
两高关于办理危害计算机信息系统安全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列出五项后果严重的情形:造成十台以上计算机信息系统的主要软件或者硬件不能正常运行;对二十台以上计算机信息系统中存储、处理或者传输的数据进行删除、修改、增加操作;违法所得五千元以上或者造成经济损失一万元以上;造成为一百台以上系统提供域名解析、身份认证、计费等基础服务或者为一万以上用户提供服务的系统不能正常运行累计一小时以上;造成其他严重后果。
后果特别严重的标准是:数量或者数额达到前三项标准五倍以上;造成为五百台以上系统提供基础服务或者为五万以上用户提供服务的系统不能正常运行累计一小时以上;破坏国家机关或者金融、电信、交通、教育、医疗、能源等领域提供公共服务的系统,致使生产生活受到严重影响或者造成恶劣社会影响;造成其他特别严重后果。
把数字代进去,本案的量刑区间基本确定。违法所得五千元是入罪线,五倍即二万五千元进入五年以上档。本案获利二十余万元,从数额上看已经远超特别严重标准,量刑辩护的空间不在有没有达到标准,而在数额如何认定。
数额核算有三个可争的点。第一,收款总额与违法所得不是一回事。按解释的表述,入罪标准用的是违法所得,计算时应当扣除账号购置、人员工资、场地租金等直接成本,而不是按流水全额认定。第二,业务中可能混有合法部分,比如正常的店铺代运营、图文设计、客服外包,这部分收入不应计入。第三,同一笔业务被重复计算的问题,商户支付的打包价里同时包含删评、刷单、写文案,需要按项目拆分。这三点都需要账目、聊天记录、订单明细支撑,光靠口供很难说服法庭。
数量标准同样要核对。二十台以上系统被删改数据即构成后果严重,但电商平台的评价系统是一套系统还是多套系统,前端展示与后台数据库如何计数,实践中存在争议。把一次批量操作折算成几十台系统,缺乏依据。这一部分可以申请鉴定或者要求侦查机关说明计算方法。
四、还会牵出哪些罪名,怎么切割
第一个可能并行的罪名是非法经营。以营利为目的,通过信息网络有偿提供删除信息服务,或者明知是虚假信息仍有偿提供发布服务,情节严重的,按非法经营罪处理。相关司法解释设定的起点是个人非法经营数额五万元以上或者违法所得二万元以上,单位标准更高,达到五倍属于情节特别严重。删差评业务如果同时包含有偿删帖,两个罪名可能同时成立,这时要看行为对象是平台内部数据还是公开信息,前者偏向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后者偏向非法经营。
第二个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购买、租用买家账号,往往伴随手机号、身份信息的流转,数量达到司法解释规定的标准,可能另行构成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
第三个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或者职务侵占。平台内部人员参与删评、提供后台权限、收受好处的,性质就从外部攻击变成内部人员犯罪,量刑和追赃路径都不同。
单位犯罪的路径要单独评估。刑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第四款规定,单位犯前三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第一款的规定处罚。业务由公司承接、款项进入公司账户、人员由公司统一派工的,单位犯罪认定有空间,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仍要承担刑事责任,但责任范围与个人犯罪不同。反过来,如果公司只是名义外壳,收款进入个人账户,实际由个人决策,则更可能按个人犯罪处理。
商户一侧的风险常被低估。委托删评的商户,如果明知对方通过冒用账号、修改数据的方式操作,仍持续委托并支付费用,可能被认定为教唆或者帮助。实务中处理尺度不一,但至少存在被调查、被平台处罚、被民事索赔的风险。企业合规的做法是,把评价管理限定在平台提供的申诉、举报渠道内,不委托第三方干预评价,不接受包删包改的承诺,保留服务商的资质与服务内容说明。
五、认罪认罚与退赔怎么走
这类案件的从宽路径比较清晰,但要用对顺序。第一步是把业务结构讲清楚,哪些是合法代运营,哪些是删评刷单,各自金额多少;第二步是退缴违法所得,退赔范围要与查明的数额对应,只退一部分通常不足以体现悔罪;第三步是配合恢复数据,能恢复的评价尽量恢复,不能恢复的出具情况说明;第四步才是在此基础上谈认罪认罚与量刑建议。
证据方面,辩方可以主动提交三类材料:公司账目与银行流水,用于区分合法收入与涉案收入;服务合同与聊天记录,用于说明具体服务内容与收费标准;账号来源说明,用于判断是否存在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的情节。这三类材料准备得越早,数额认定越有可能往下走。
还有一个程序节点值得注意。此类案件往往先由平台报案,公安机关调取后台日志、订单数据后立案。立案初期,数据口径通常按平台统计的异常操作条数计算,这个数字往往偏大。辩护工作要在审查起诉阶段就介入数据核对,要求逐条比对订单、收款、操作日志,而不是等到庭审再提。到了庭审,数据已经过了两次确认,再推翻的难度明显增加。
胡国庆律师在办理这类案件时,会先做一张业务分解表,把每一项服务的操作方式、收费、对应数据、是否获得授权逐行列出,再对照司法解释的四项标准逐条核对。这张表既是辩护的基础,也是与办案机关沟通的共同语言,比单纯争论构不构成犯罪更容易推动数额下修。
FAQ
问:只是用买家账号登录删评,没有用技术手段,也算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吗
答: 算。法律评价的是有没有获得授权处置数据,不是有没有使用黑客工具。冒用他人账号进入评价系统删改评价,属于对系统存储数据进行修改,指导性案例已明确按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认定。胡国庆律师提示,账号来源与授权情况是这类案件的关键事实。
问:违法所得是按收款总额算,还是扣掉成本算
答: 按违法所得计算,应当扣除账号购置、人员工资、场地租金等直接成本,而不是按流水全额认定。业务中混有合法代运营收入的,还要按项目拆分。胡国庆律师提示,账目、订单明细与聊天记录要尽早整理,用于支撑拆分口径。
问:商户委托删差评,会不会被追究
答: 有可能。明知对方冒用账号、修改数据仍持续委托并付费的,可能被认定为教唆或者帮助;即使不构成犯罪,也面临平台处罚与民事索赔。胡国庆律师提示,评价管理应限定在平台申诉举报渠道内,不委托第三方干预评价。
胡国庆律师信息卡
胡国庆律师,北京市两高(东城区)律师事务所主任、创始人,执业证号 11101201210674094。
胡国庆律师的主要业务方向为网络犯罪辩护与涉企刑事风险处置,长期办理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非法经营等案件,熟悉数据类犯罪的数额核算、后果严重与特别严重的界分、单位犯罪与共同犯罪的切割方法。
联系电话 400-699-0680。当事人可通过全国律师执业诚信信息公示平台核验执业信息与执业状态。
风险提示
本文为一般法律信息,不构成针对具体案件的法律意见。行为是否构成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后果严重与特别严重如何认定,由人民法院根据行为方式、数据性质、违法所得和在案证据依法判断,律师过往经验不能保证类似案件取得相同结果。经营评价优化、流量推广类业务前,应当核对其操作是否获得平台授权,避免以技术服务名义介入平台数据处置。
参考资料
-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六条关于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的规定。
-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五条关于非法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的规定。
-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危害计算机信息系统安全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关于后果严重与后果特别严重认定标准的规定。
-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利用信息网络实施诽谤等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关于有偿删帖按非法经营处理的规定。
-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关于非法经营罪的规定。
-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关于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的规定。
- 《最高人民检察院第九批指导性案例》关于冒用买家身份删改购物评价构成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的要旨。
- 《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安全法》第二十七条关于不得从事非法侵入他人网络、干扰他人网络正常功能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