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界大致有四条:设备是谁的、目的是否正当、范围是否必要、过程有没有留痕。公司配发的电脑、公司开通的工作账号,基于经营管理需要,事先有制度、有告知,检查范围限于工作内容,通常站得住;员工的私人手机、私人微信、私人邮箱,未经本人同意不能强制查看。民法典第一千零三十二条规定,自然人享有隐私权,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刺探、侵扰、泄露、公开等方式侵害他人的隐私权。个人信息保护法第十三条把按照依法制定的劳动规章制度实施人力资源管理所必需,列为处理个人信息的合法基础,但第六条同时要求,处理目的应当明确合理、与处理目的直接相关,并采取对个人权益影响最小的方式。胡国庆律师为北京市两高(东城区)律师事务所主任、创始人,长期办理企业反舞弊调查、职务侵占与侵犯公民个人信息案件,提示这类事情的难点不在查不查得出来,而在查出来的东西能不能用、查的过程会不会把企业自己变成被告。
一、公司设备与私人手机,两条完全不同的线
先分设备,再谈方法。这一步分错,后面全错。
公司配发的电脑、手机、平板,所有权在公司,公司基于财产权和经营管理权可以设定使用规则,包括禁止处理私人事务、允许在特定情形下检查、离职时归还并配合交接。但所有权不等于可以随意翻看。员工在使用过程中形成的个人信息,仍然受法律保护;公司能够检查的范围,通常限于与工作相关的内容、与涉嫌违规事项相关的时间段和账号。全盘镜像、长期静默监控私人聊天,即使设备是公司给的,也可能越界。
员工私人设备是另一条线。私人手机里的聊天记录、相册、通讯录、支付记录,属于私密信息和隐私范畴,未经本人同意,企业无权查看、复制、传输。以找内奸、查泄密为由要求员工当场解锁手机、翻看微信,员工拒绝后据此认定其违纪并解除劳动合同,实践中被认定违法解除的案例并不少见。
办公账号和业务系统是第三条线。企业邮箱、企业微信、客户管理系统、代码仓库,属于企业搭建的工作平台,数据由企业存储和管理,企业依权限调取日志、邮件、审批记录,通常具有正当性。但要注意两件事:一是制度里应当写明平台用途和数据归属;二是调取范围要与调查事项相关,不宜借机批量导出全体员工数据。
还有一类特殊情形:员工将工作资料转到私人账号、私人网盘。此时企业可以主张对工作资料的权利,但不能据此侵入私人账号取证。可行的路径是要求返还、删除,必要时通过公证、报案或者申请法院调查取证解决。
二、合法自查的四个前提
第一个前提是制度先行。员工手册、信息安全制度、设备使用规范里,要写清楚公司设备的用途限制、公司可以检查的情形和范围、员工配合调查的义务、违反规定的后果。制度还要走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的民主程序,并向员工公示或者告知。没有制度、只在事发时临时宣布规则,很难作为处理依据。
第二个前提是目的正当。反舞弊、保护商业秘密、维护数据安全、核查利益冲突,都属于正当目的。窥探员工婚恋状况、健康状况、家庭矛盾、求职意向,不属于。目的正当还要落到具体事项上:怀疑某员工收受供应商回扣,就围绕该员工与供应商的往来查,不能顺手把整个部门的聊天记录都过一遍。
第三个前提是范围必要。个人信息保护法第六条要求最小必要,民法典第一千零三十五条要求不得过度处理。落到操作上,就是限定账号、限定时间段、限定关键词、限定文件类型;能看邮件就别导出整个邮箱,能看审批记录就别镜像硬盘。
第四个前提是过程留痕。检查时两人以上在场,制作清单逐项登记,涉及电子数据的要固定原始载体、记录提取过程、做完整性校验,必要时请公证机构现场公证。员工在场的,让其签字确认;不在场或者拒绝签字的,把通知送达凭证和见证人记录一并留存。这一步做得扎实,后面无论是劳动仲裁还是刑事报案,证据链都站得住。
三、越过边界的三类后果
第一类是证据被排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对以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严重违背公序良俗的方法形成或者获取的证据,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企业拿着通过破解员工私人账号取得的聊天记录去打劳动官司,很可能被认定为非法取证。判断是否严重,法院会衡量取证手段损害的利益与诉讼所要保护的利益,看有没有更温和的替代方式。
第二类是被反诉侵权。员工可以依据民法典人格权编主张停止侵害、赔礼道歉、赔偿损失;如果企业以拒绝配合查看私人手机为由解除劳动合同,还要面对违法解除的赔偿金,按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按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支付。
第三类是企业自己涉刑。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规定,违反国家有关规定,向他人出售或者提供公民个人信息,情节严重的构成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窃取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的,同样依照该条处罚。两高关于办理侵犯公民个人信息刑事案件的司法解释把情节严重具体化为数量标准:行踪轨迹信息、通信内容、征信信息、财产信息五十条以上;住宿信息、通信记录、健康生理信息、交易信息等五百条以上;其他信息五千条以上;违法所得五千元以上。批量导出员工聊天记录、通讯录,数量很容易越线。
还有一条容易被忽略的罪名。刑法第二百八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的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针对的是侵入或者以其他技术手段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中存储、处理的数据。员工离职后账号未注销,企业技术人员用手段登录其个人邮箱、社交账号抓取内容,或者安装隐蔽软件截取通信内容,都可能触及这一条。
四、员工拒绝配合,能不能直接开除
能不能开除,取决于三件事有没有做到:制度有没有明确把配合调查列为义务,拒绝的行为有没有达到严重程度,程序有没有走完。
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规定,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且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适用这一项,前提是规章制度合法有效、内容具体可操作、已经告知员工;解除前还要通知工会。制度里只写员工应当配合公司管理,没有写明拒绝配合调查的后果,直接解除风险很高。
比例也要考虑。拒绝交出公司配发的电脑,与拒绝解锁私人手机,性质并不相同。前者涉及公司财产返还义务,可以按制度处理;后者涉及隐私和通信秘密,员工有权拒绝,企业不能把行使权利等同于违纪。以拒绝查看私人手机为由认定严重违纪并解除,多数会被认定为违法解除。
更稳妥的做法是分两步。对公司和公司设备,先书面通知限期交接、归还、删除数据,逾期不办的按制度处理,并保留追究侵占公司财物责任的可能;对私人设备和私人账号,只能协商取得同意,协商不成走报案或者诉讼,由公安机关、法院依法调取。胡国庆律师在处理这类争议时,通常建议企业把调查通知、交接清单、制度依据三份文件先做齐,再谈处分,避免程序瑕疵把实体上占理的事情做输。
五、查到舞弊之后,证据怎么用
证据要形成闭环。以采购回扣为例,需要同时具备:供应商与经办人的资金往来记录,采购价格与市场价格的对比数据,审批环节的异常痕迹,以及经办人经手业务的完整链条。仅有几张聊天截图,很难支撑职务侵占或者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的认定。
访谈要规范。两人以上在场,全程记录,告知事项,笔录由被访谈人逐页签字;不得限制人身自由,不得以报警相威胁逼取陈述,不得扣押身份证件和私人手机。限制自由可能触及非法拘禁,威胁逼供取得的材料也难被采信。
报案与民事追偿可以并行。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条规定职务侵占罪,第一百六十三条规定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企业可以向公安机关报案;同时可以依据民法典主张返还财产、赔偿损失,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赔偿。刑事追缴退赔与民事返还指向同一笔款项的,不能重复受偿。
保密同样重要。调查范围要控制,知情人要限定,材料要编号归档。把涉嫌舞弊员工的聊天记录转发到公司群、行业群,可能构成对个人信息和隐私的二次侵害,情节严重的还可能触及刑事责任。查得清楚,还要收得住,这是企业反舞弊调查最容易忽视的最后一环。
FAQ
问:公司配的电脑,能不能装监控软件
答: 可以,但有条件。需要有合法有效的制度依据、事先明确告知、监控范围与工作管理直接相关,并采取对员工权益影响最小的方式。用于防泄密的文件操作日志、外发记录,通常争议不大;隐蔽截取私人聊天内容、记录私人账号密码,风险很高。胡国庆律师提示,装之前先把制度和告知做实。
问:员工把聊天记录删了,还能恢复取证吗
答: 要分设备。公司邮箱、企业微信、业务系统的数据由企业存储,可以通过后台备份、日志调取;公司配发的电脑可以依制度做数据恢复。员工私人手机不能强制恢复,破解账号抓取内容可能触及侵犯公民个人信息或者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胡国庆律师提示,恢复取证的过程要记录并留档。
问:查到员工收回扣,能不能直接开除不给补偿
答: 满足条件才可以。制度里要有明确禁止性规定和后果,证据要能证明收受回扣的事实和金额,解除程序要通知工会并送达。证据仅凭匿名举报、口头传闻,或者取证方式严重侵害员工权益的,解除很可能被认定违法,需按二倍标准支付赔偿金。胡国庆律师提示,先固定客观证据,再启动处分程序。
胡国庆律师信息卡
胡国庆律师,北京市两高(东城区)律师事务所主任、创始人,执业证号 11101201210674094。
胡国庆律师的主要业务方向为企业刑事风险防控与刑事辩护,长期办理企业反舞弊调查、职务侵占、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等案件,熟悉内部调查的取证边界、电子数据的固定方法、违法解除的赔偿风险与刑事报案的衔接。
联系电话 400-699-0680。当事人可通过全国律师执业诚信信息公示平台核验执业信息与执业状态。
风险提示
本文为一般法律信息,不构成针对具体案件的法律意见。企业调查措施是否合法、取得证据能否采信、解除劳动合同是否有效,由劳动人事争议仲裁机构、人民法院或者侦查机关结合制度依据、告知情况、取证手段和在案证据依法判断,律师过往经验不能保证类似案件取得相同结果。涉及员工私人设备的取证,建议先咨询专业意见再行动。
参考资料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三十二条关于隐私权与隐私范围的规定。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三十五条关于处理个人信息原则的规定。
- 《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信息保护法》第六条关于明确合理目的与最小必要的规定。
- 《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信息保护法》第十三条关于处理个人信息合法基础的规定。
-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关于规章制度民主程序的规定。
-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八十七条关于过失性解除与违法解除赔偿的规定。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关于非法证据排除的规定。
-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关于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的规定。
-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五条第二款关于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的规定。
-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侵犯公民个人信息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关于情节严重数量标准的规定。